第111章 您不愛歲歲了嗎? 父親,爹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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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飯桌上, 歲歲被陳母抱上了小凳子上,面前擺着一碗熱騰騰的蛋花粥。
他剛扒了兩口,就開始拿勺子舀粥裏的蛋花往桌上擺。
林曉坐在對面,筷子頓了一下:“歲歲, 你做什麽呢?”
“我在擺一條河, ”歲歲頭也不擡, “爹爹你看, 這是河,這個是石頭,這是魚……”
“這不是魚, 是你舀出來的蛋花。”
“那它現在就是魚了嘛。”
歲歲理直氣壯地把最後一勺蛋花倒在“河”的盡頭:“這是大湖!”
林曉看着桌上那道黏糊糊的“河”,太陽xue跳了跳。
沈清舟趕緊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歲歲碗裏,不緊不慢地開口:“再不喝蛋花粥涼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歲歲看了看沈清舟的神色。
猶豫了片刻, 把勺子在桌上刮了刮, 低頭老老實實地喝起來。
落地上的蛋花粥全被桌邊的煤球舔乾淨了。
林曉瞪了沈清舟一眼。
沈清舟沖他彎了彎嘴角。
飯後歲歲被陳母領着去洗臉洗腳, 煤球搖着尾巴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。
林曉在院子裏收晾了一天的衣裳,沈清舟搬了張竹椅在廊下坐着等他。
“今日在學堂, 是不是沒學多久又趴你案板底下睡着了?”
“嗯,睡了大半堂課。”沈清舟笑了笑, “做夢還夢見自己要養小馬駒了。”
林曉手一頓:“他上回說要養雞,上上回說要養兔子,這回又馬駒了?”
“小孩子嘛。”
“你就慣着吧。”
林曉把疊好的衣裳往籃子裏一放,轉頭看了一眼沈清舟衣襟上那朵小黃花。
花兒已經蔫了,歪歪地別在衣料上,怎麽看怎麽好笑。
“這花還不舍得摘?”
“歲歲給的,摘什麽。”
“……行。”
林曉懶得跟他争,抱着籃子進了屋。
歲歲洗完了手腳, 小臉被熱水蒸得紅撲撲的,披着陳母給的小褂子,急匆匆就跑了出來。
煤球跟在他腳後跟,一個急剎差點被歲歲的腳絆倒。
“父親!”歲歲撲到沈清舟腿邊,“我洗完了,可以寫大字了嗎?”
“這麽急?”
“急!明天您說了會寫就帶我去!”
沈清舟沒起身,只俯身把歲歲撈到膝蓋上坐着,又朝屋裏喊了一聲:“曉曉,筆墨。”
林曉從裏頭探出半張臉:“什麽時辰了,還筆墨?”
“學習,”沈清舟笑道,“啥時候都不晚。”
歲歲坐在他腿上晃着腳,回頭沖林曉做了個鬼臉。
林曉“砰”地把門簾甩上了。
沈清舟低低笑了一聲,抱着歲歲起身去了書房。
他把歲歲放到椅子上,自己在旁邊鋪紙研墨。
小家夥抓着筆,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要乾一件天大的事。
“父親,寫哪個?”
“三個都寫。”
歲歲點點頭,埋頭下去,憋着勁在紙上落筆。
第一筆下去,墨洇了一大團。
歲歲:“……”
沈清舟:“……”
歲歲偷偷擡眼看了沈清舟一眼,沈清舟面色如常,只是嘴角微微翹着。
“父親,這個墨太多了。”
“嗯,那收着點力,下一筆輕一點。”
歲歲換了張紙,這回小心了,攥着筆杆一筆一畫地描。
這回寫得極慢,小臉繃得緊緊的,嘴唇抿成一條線,眉毛都快擰到一起了。
沈清舟也不催,就坐在旁邊看着,時不時糾正他的姿勢。
歲歲寫完了第一個字,擡起頭:“父親,您看看。”
沈清舟湊過去看了一眼,紙上歪歪扭扭一個“沈”字,左右隔着老遠,但能看得出來是認真了。
“嗯,比下午寫的好些了。”
歲歲眼睛一亮,又埋頭去寫第二個。
寫到一半手酸了,他把筆擱下甩了甩手腕:“父親,我手疼。”
沈清舟伸手握住他的小手,輕輕揉了兩下。
“歇一歇再寫。”
歲歲便順勢往他懷裏一靠,仰着小臉看他:“父親,您小時候寫字也手疼嗎?”
“疼。”
“那祖母也給您揉手嗎?”
沈清舟眼神微微凝了一瞬:“不揉,祖母讓父親自己揉。”
歲歲想了想,忽然伸手去抓沈清舟的手,兩只小手包住他的食指和中指,像模像樣地揉了兩下:
“那現在歲歲給您揉。”
沈清舟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低頭用下巴蹭了蹭歲歲的發頂:“好,父親收到了,多謝歲歲。”
林曉端着茶和羊奶推門進來的時候,看見的就是這幕。
父子倆湊在一盞油燈底下,歲歲窩在沈清舟懷裏,兩只小手包着沈清舟的手指,沈清舟低着頭看他,嘴角彎着。
好一幅父慈子孝的場面。
桌上一張紙寫着半個字,還有一張洇了墨團的廢紙攤在旁邊。
林曉把茶和奶擱在桌角:“寫幾個字要兩個人圍着一盞燈,費不費油?”
歲歲從沈清舟懷裏探出頭來:“爹爹,您來啦!”
“我不來誰給你們送奶?”
歲歲立刻從沈清舟懷裏掙下來,跑去抱林曉的腿:“爹爹抱!”
“你手上全是墨汁,別蹭。”
歲歲不管,兩只手挂在他腰上不撒開。
林曉低頭看他,最後還是彎腰把人撈了起來。
歲歲摟住他的脖子,把臉貼在他肩窩裏,小聲說:“爹爹,您今晚跟我睡好不好?”
林曉挑眉:“你下午不是還跟你父親說,明早要早起跟他去學堂?”
“那也要您跟我睡嘛,明早醒了再去找父親。”
“不要,你跟個火球似的,我每次都睡不好。”林曉拒絕得很乾脆。
“爹爹,您不愛歲歲了嗎?”
小家夥一手眼紅這兩年練得爐火純青。
林曉嘆氣。“……你半夜滾來滾去,腳往人臉上踹。”
“我這次不踹了!”
歲歲豎起一根手指,“我發四!”
林曉看了沈清舟一眼。
沈清舟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,臉上帶着“你看我做什麽,我可沒招他”的表情。
林曉哼了一聲,抱着歲歲往外走。
歲歲趴在他肩頭,沖沈清舟揮了揮手:“父親,晚安!”
“晚安。”
沈清舟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外,也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。
夜裏,歲歲如願讓他爹爹睡在了自己屋裏。
沈清舟站在外面,聽見裏頭時斷時續的動靜。
先是歲歲叽叽喳喳說着什麽,然後又把今天去學堂裏發生的事和林曉分享了一遍。
林曉耐着性子“嗯”了幾聲,後來終于忍不住:
“沈歸林,閉嘴睡覺。”
安靜了一會兒,又聽見林曉壓抑着聲音的警告:“腳,拿開。”
“對不起爹爹……”
又安靜了。
沈清舟搖了搖頭,轉身回了屋。
一個人待在屋裏冷冷清清的,沒睡意,便靠在床頭上,手裏拿了本書,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過了約莫半炷香,門被推開一條縫。
歲歲抱着自己的小枕頭,光着腳啪嗒啪嗒跑過來,一溜煙爬上沈清舟的床。
“父親,爹爹嫌棄我。”
沈清舟撫着他的小腦袋,“你爹爹怎麽嫌棄你了?”
“他不讓我動腳,可是我躺着不動睡不着……”
歲歲鑽進他被窩,把冰涼的小腳往他腿上貼,“父親這兒暖和。”
沈清舟把書放下,伸手把他冰涼的腳丫攏在手心裏暖着。
沒過一會兒,門又被打開了。
林曉站在門口,披着外衫,頭發散着,一臉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。
歲歲立刻把腦袋縮進被子裏。
沈清舟擡頭看林曉,眼裏帶着笑意:“夫郎,來都來了。”
林曉站在門口,看了他兩息,最後認命似的走過來,在床外側躺下。
歲歲從被子裏探出半個腦袋,偷偷笑了一下,又縮回去了。
沈清舟伸手越過歲歲,夠到林曉的手,輕輕捏了捏。
林曉沒抽開,只是翻了個身背對着他,悶聲道:“明早他要是又天不亮就鬧,你管。”
“我管。”
“他還說要什麽小馬駒,你不許答應。”
“好,不答應。”
“還有,你明兒下午少給他吃些,吃多了積食,晚上又鬧着不吃晚飯。”
沈清舟在被子裏捏了捏林曉的手指,低聲道:“夫郎操心這麽多,辛苦你了。”
林曉默默翻了個白眼,沒回話。
歲歲從被子裏拱出來,趴在沈清舟胸口,小聲問:“父親,爹爹是不是又不高興了?”
沈清舟低頭看他,也壓低聲音:“沒有,爹爹害羞了。”
“……我聽見了。”林曉的聲音從被子那邊悶悶傳過來。
歲歲咯咯笑起來,把腦袋又埋回沈清舟懷裏,兩只小手攥着他的衣襟,終于老實了。
沈清舟擡手把被子攏好。
左邊是大的,右邊是小的,全是窩在他胸口上的心尖人。
他躺了一會兒,伸手把燈吹了。
黑暗裏聽見歲歲含含糊糊叫了一聲“父親爹爹晚安”,然後呼吸慢慢均勻了。
林曉翻了個身,臉對着他這邊,沒再說話。
沈清舟在黑暗裏笑了笑,然後便起身了。
“你乾嘛。”林曉壓低了聲音問道。
“把歲歲送回他屋裏。”
林曉:“……”
“瞎折騰什麽,明早起來又鬧。”
黑暗中沈清舟露出兩排大白牙,“可我晚上想抱着我夫郎睡。”
“滾吧。”林曉翻了個身。
一天到晚的,沒個正行,偏小的還是喜愛他父親喜愛的緊。
第二日一早,林曉還沒醒就聽到沈歲歲的高呼聲了。
他趕緊扯了被子蒙住頭。
一天天的,真是沒個安靜日子——
另一邊,歲歲一骨碌爬起來,身邊空蕩蕩的,左邊沒父親,右邊也沒爹爹。
小臉頓時就垮了下來。
壞父親!又趁他睡着把他送回來了。
昨天夜裏他明明睡在父親和爹爹中間的!
他光着腳跳下床,氣鼓鼓地沖出房門,扯着嗓子喊:“陳貴哥哥!陳貴哥哥!”
陳貴小跑着進來,“哎喲我的小祖宗,您怎麽又不穿鞋!”
“幫我穿衣服!快!”
他踩在小杌子上,胳膊腿齊甩,把陳貴忙出一頭汗。
穿戴整齊後歲歲甩開小腿就往主卧跑,一把推開房門,蹬掉鞋子爬上床。
沈清舟正單手撐着腦袋側躺着,林曉還裹着被子背對着外頭,睡得沉沉。
歲歲剛爬到沈清舟身上準備鬧,後領子就被捏住了。
整個人像只被拎起來的小貓崽,直接兜進了沈清舟懷裏。
“你再鬧,”沈清舟低頭看他,聲音壓得極低,“待會兒你爹爹醒了打你小屁屁,我可不幫你。”
歲歲剛要癟嘴,嘴還沒來得及撅起來。
一聽這話,硬生生把委屈咽了回去。
他窩在沈清舟胸口,不敢動了。
只拿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父親看,眼睫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淚珠子。
憑什麽呀。
他就想一睜眼看見爹爹和父親嘛。
他還是個不到四歲的小娃娃呢,怎麽就不能三個人一塊兒睡了?
父親壞,每次都說得好好的,趁他睡着了就把他抱走。
沈清舟看着他這副又委屈又不敢鬧的樣子,神色不動,嘴角卻微微勾了一下。
他空着的那只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來,五指張開,掌心裏躺着兩顆用油紙裹着的糖。
歲歲的眼睛“唰”一下就亮了。
委屈一掃而空,淚珠子什麽也沒了,小臉已經笑得跟朵太陽花似的。
他伸出小胖手,一把抓過兩顆糖,攥在手心裏。
又把臉埋進沈清舟胸口拱了拱,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:“父親最好啦!”
沈清舟拍拍他後腦勺:“噓。”
歲歲連忙捂住自己的嘴,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林曉翻了個身,眯着眼睛看過來:“大早上鬧什麽……”
聲音戛然而止。
歲歲乖乖趴在沈清舟懷裏,手裏的糖快速藏好,笑得一臉無辜。
林曉看了沈清舟一眼。
沈清舟面不改色,還伸手把歲歲往懷裏攏了攏。
“……行。”林曉翻回去,把被子拉到頭頂,“你倆玩的開心。”
歲歲偷偷擡起頭,湊到沈清舟耳朵邊,用氣聲說:“父親,爹爹剛才看見了嗎?”
沈清舟低頭看他,學着他的樣子用氣聲回答:“嗯,應該沒有。”
被子裏悶悶傳來一句:“……我聽見了。”
歲歲一禀,沈清舟沖門外擡了擡下巴:“先去院裏跟煤球玩,等你爹爹醒透了再說。”
歲歲攥着手裏的糖,樂颠颠應了。
沈清舟穿好衣服,轉頭一看,林曉背對着他們,被子蒙着頭,顯然不想理會父子二人。
他上前,掀開被子蹭回林曉身邊,從背後牢牢圈住人。
聲音放得柔柔軟軟:“好了,沒人鬧了,還能再睡小半個時辰,早飯好了我叫你起。”
林曉沒動,但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,擺了擺。
沈清舟笑了笑,轉身去追歲歲了。
院子裏,歲歲已經蹲在煤球的窩邊,用手指頭戳煤球的耳朵:
“煤球,你說待會兒我要怎麽哄,爹爹才能不生氣呢?”
明明一開始他是想去找父親訴委屈的~
作者有話說:
歲歲:我也就只三歲啊,不能一家三口一起睡嗎?!!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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